
這隻紙飛機模型讓我難過!
外公是國民黨的老兵,國共內戰期間跟隨國民黨從湖南撤到台灣,在台灣定居超過五十年。
我絕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港生活,但自小就常常跟媽媽坐飛機回台灣,在飛機上總會吃兒童餐,拿很多禮物。小時候,回台灣一定住上一、兩個月,當我還是很小的時候當我從台灣回香港後竟然忘了怎樣說廣東話,掛在嘴邊的都是國語,連鄰家的小朋友也當我是天外來客。
每次回台灣都會住在外公的家,起初只有一層像火柴盒的平房,又長又窄,後來改建後就變成了一幢三層高的樓房,有點像香港的丁屋(但室內面積較大)。每次回到外公家都是待一個多月,那麼長時間什麼可玩的都玩過了,有幾件事印象還是很深刻……外公家的不遠處有一個入口,村裡的人都會經過這入口回家,我們總看不見一隻狗,但那裡總是滿佈狗糞,我跟弟弟都叫那?做「狗屎地帶」常常看看誰會踩屎。每天閒著沒事幹,我們就會跑到街市的漫畫店租漫畫看,我們會坐在漫畫店的門口看漫畫,看完就立刻還再租另一本。有時我們就會大吃大喝,吃盡街市上的美食:牛肉麵、魷魚羹、楊桃汁、冬瓜茶、雹冰……而我最愛吃油飯,上月去的時候那家店子還在,當然不客氣來一碗美味的油飯,數一數日子我們斷斷續續吃了二十多年。
雖然外公是個軍人但我一點都不怕他,因為在我的記憶中他常常在我面前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家裡有一輛單車,款式好像送石油氣的那種,外公年輕的時候常常會騎單車到街市買菜,那時覺得他很有型,他抽“
因開始返學,回台灣的次數沒那麼頻密,逗留的時間也沒那麼長。在台灣度過多個暑假中其中的一個令我畢生難忘,那年是小
後來回台灣的次數越來越少,回去都是本著探親與旅遊的心態,始終我們跟台灣的親屬分隔兩地,平常甚少交往,所以回到台灣碰見表兄弟姐妹都沒有多句說話,見到外公都是禮貌上的跟他打招呼說幾句話。兩年前的暑假,隻身跑回台灣看看年老多病的外公,也想跑到外頭輕鬆輕鬆,享受幾天獨處的生活。這次回去再沒有到外公家住了,外公因病要入住老人院方便檢查身體和洗腎,五天的旅程差不多每天都去看看他,第一天去探他精神還不錯,但可能太久沒見面,他好像不太認得我。這幾天他再沒有用半鹹淡的廣東話跟我說媽媽不要我,換來幾句讓我銘記於心的問候:「文彬,你長大了。」、「現在當老師很好丫。」、「什麼時候結婚?」雖然只是幾句普通的問候,卻讓我心頭熱烘烘的、眼框滿紅紅的。
有一天我陪他去洗腎,看見他躺在病床雖是滿臉倦容,但我一點也不覺得他怕痛怕苦,後來他示意我出外走走不要看洗腎的過程,相信他不想我難過,還不想讓我看見他的限制與軟弱,始終他曾當兵可能希望保持著軍人強悍的一面和老人家的尊嚴。旅程到了最後一天,下午就要離開,趁著早上的空檔再跑到老人院去看看外公,這次是我倆最後一次見面。那天外公的精神很好,跟我有說有笑,過了不到一個小時,我就跟外公說再見了,他就叮囑我要好好保重,接著哭起來……老人院的院護看見就提議幫我倆拍照留念,讓外公開心開心。之後我把外公送回房間嚷他要好好保重身體,就急急離開老人院,當我離開老人院的大門,一踏進電梯大堂眼淚就如雨般落下怎樣擦也擦不掉,心裡想這是最後一次見外公嗎?那天後我倆再沒見面。
個多月前,我又再一次回到台灣,這次並不是探親,更不是去旅遊,這次回去的心情卻很不同,沒有歡笑聲;也沒有輕鬆的心情;更沒有密密麻麻的行程,只有沉實的心情。我跟外公,香港跟台灣地域距離本來是很遠,外公與台灣卻帶給我很多踏實、深刻和珍貴的回憶,回憶都在不斷不斷提醒我,我也不斷不斷地想起這些美好而實在的回憶。那隻模型飛機是我最沒有印象的事,媽媽最近告訴我那隻模型飛機是我小時候坐飛機時空中小姐送給我的禮物,後來我把他疊好就一直放在外公的老家,外公每次見到媽媽都會跟她提起這隻模型飛機是你兒子疊的,讓媽媽樂在心頭.它就似一個滿載回憶的寶盒,帶我穿梭二十多年的時光。
外公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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